逆袭 第5节

作品:《逆袭

    “眼睛太大,什么心思都罩不住。但凡有城府的人,都不是明眸亮眼。”

    姜小帅却在吴所畏黑亮卷曲的眼睫毛上拽了一下,幽幽地说“你错了,凶器越亮越锋利,你需要的耐心打磨它,利用它,让它变成你专属的利器。”

    姜小帅就是没直说,无论吴所畏做了多缺德的事,只要一看他的眼睛,姜小帅就觉得他特老实,这种先天优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26换个职业。 2451字

    池骋在城管局待了不到一个月,又被他爹塞进了公安部门。原因是钟文玉听说了池骋被小贩泼粥的事,心疼得直掉眼泪。这程子她一直在池远端面前唠叨,说城管工作累,社会名声差,不想让儿子待在那。池远端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松口了。

    那天池骋被叫回家,池远端是这么说的。

    “你的那些蛇我都找人代养着,你要想去看,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单位待着。从小到大,你有什么爱好我都不干预,养蛇这件事我也不反对,但你只能拿它当副业。你斗蛇赚多少钱我都不稀罕,一份正职比什么都重要。还有,你的婚宴酒席我已经预定了,就在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只给你一年时间,你领不回来女朋友,到时我让你娶谁你娶谁。”

    “可以,只要她不怕蛇。”池骋说。

    池远端急了,“你非得把那玩意带在身边么”

    池骋骨节分明的大手放在小醋包的身上,轻柔而缓慢地向下抚摸,宠爱之意显露无疑。

    钟文玉在旁边劝池远端,儿子现在没有女朋友,你和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等他有了女朋友,知道心疼人了,自然就分得清孰轻孰重了。

    临走前,池远端又朝池骋问。

    “姓王的儿子高位截瘫,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王震龙他爸叫王家存,老家在山西,后来到北京经商,赚点儿小钱还不够他儿子折腾的。池远端之所以知道这人,是因为两年前王家存求池远端的下级办过一些事,池远端对这人有点儿印象。王震龙出事,池骋恰好在场,虽然各种调查都显示车祸与池骋无关,可池远端还是担心这是池骋刻意为之。

    池骋很淡漠地回了句,“我不认识什么姓王的儿子。”

    “最好是那样。”

    又到了年终,各种奖金,各种红包充斥着人们的腰包,也就到了盗窃高发期。局子里成立了“反扒大队”,百名便衣民警上街围剿小偷,每天都有无数人落网。池骋刚到局子里没几天,就加入到了这个队伍中。

    一开始没人把池骋当成队里的主力,毕竟是官二代,背景深底子厚,不靠着这点儿业绩升官发财,只要他不出事领导就踏实了。谁曾想他一副懈怠的步伐晃荡出去,不到半天逮了十几个回来。长时间和动物待在一起,让池骋有着比别人更敏锐的洞察力,哪个是贼哪个不是贼,池骋一扫便知道。

    小偷是团伙作案,民警也是抱团抓贼,抓到之后几个扑过去按在地上,直到小偷两只手被铐上了,这人才算是抓着了。

    池骋则不,他一贯单独行动。

    那天他站在公交车站牌前,懒散的目光四处游走着,瞬间定在了两个小伙子身上。这会儿乘客正往车上挤,其中一个小伙子故意堵在门口,招来众人推搡责骂,另一个小伙子就趁着混乱时刻,把手伸向了一个妇女的上衣口袋

    即将得手的一刹那,小伙子的手腕被人拽住了,他扭头看到一张狞笑的脸。

    那天的公交车开起来之后,所有人都伸着脖子往外瞅,胆儿小的腿都软了。池骋拽着一条胳膊把小偷整个人都抡了起来,拖行五米,半张脸的皮都搓掉了。另一个小偷吓尿了,扭头想跑,又让池骋薅着衣领砸到广告牌上,俩门牙全都磕没了。

    这两天感冒发烧的人特别多,诊所都快装不下了,全是打吊瓶的。姜小帅忙碌的穿梭在各个病号之间,给他们换液,拔针头,开药还得屏蔽无数个孩子的哭喊声。

    吴所畏就在一旁悠闲地耍着瓶盖,练习食指和中指的灵活性。

    “大畏,递我一支注射器。”

    说完转身去拿小药瓶,拿完发现吴所畏根本没动弹,还在那耍瓶盖呢。

    “嘿,我说让你递我一支注射器,你没听见啊”

    吴所畏头也不抬地说“在你白大褂的口袋里。”

    姜小帅半信半疑地摸了摸口袋,果真有个未拆封的注射器,邪门儿了,他明明没看到吴所畏站起来,也没感觉有人往衣服口袋里放东西,这注射器是怎么进来的

    吴所畏露齿邪笑,看来这功夫快要练到家了。

    下班之后,姜小帅问“你老玩这个瓶盖干什么”

    “想把我这两根手指练得灵活点儿。”吴所畏伸出右手。

    姜小帅嗤笑一声,“自个撸还整那么多花活儿。”

    吴所畏大窘,用力朝姜小帅胸脯子砸了一拳。

    “别瞎说,我这是正事。”

    姜小帅微敛双目,“到底有什么猫腻儿”

    吴所畏贴到姜小帅的耳边小声说“我最近拜了一个师父,手艺超群,他收了好多徒弟,就在这一片活动。我们跟着他学手艺,等到手了就给他20的提成。”

    姜小帅瞬间明白了,当即表示反对。

    “干什么也不能去偷东西啊”

    “这有什么”吴所畏不以为意,“普天之下皆是贼,公款报销是不是偷纳税人的钱当小三是不是偷别人的老公你没买过盗版光碟,没看过盗版小说”

    姜小帅被吴所畏忽悠得一套一套的,扭头朝他看一眼,这小子脸不红心不跳的。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我缺德都没缺到你这个水准。”

    “我这是劫富济贫。”话说得响当当的。

    姜小帅嗤之以鼻,“你接济谁了我怎么没瞧见”

    “我啊”吴所畏拍拍胸口,“我不就是贫民么我想好了,我不偷老百姓,不偷外出打工的,专偷那些缺德的人。比如买东西插队的,公交车逃票的,公众场合举止不雅的,猥琐妇女的”

    “啧啧”姜小帅挑了挑眉,“说得跟为民除害似的。”

    吴所畏表面上挺不当回事的,其实做了好久的思想斗争。他也不想干这个,关键是年底了,每个人都发年终奖,他妈到现在还不知道他辞职了。当小贩赚的是良心钱,可整天让人盯着,活得跟过街老鼠似的。何况那个秃子城管已经认识他了,这抛头露脸的活儿是肯定不能干了。

    “我听说咱这一片儿最近严打偷窃,好多民警上街抓小偷。”姜小帅提醒。

    “放心吧。”吴所畏拍拍姜小帅的肩膀,“我晚上行动,他们没那个精神头儿陪我打夜班。”

    姜小帅还是叮嘱了一句,“差不多就收手,别没完没了的。”

    “知道了。”

    、27怎么哪都有你 1726字

    第二天晚上,吴所畏摸黑出门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特意乔装打扮了一下,棉夹克换成长身羽绒服,方便藏东西。重点修整对象是眼睛和光头,双眼皮粘成单眼皮,眼睛小了一圈。姜小帅正好有一顶假发,吴所畏将就着戴上了,再罩个棉帽子,严严实实的。

    吴所畏上了一辆公交车。

    这会儿车上没多少人了,几乎每个乘客都有座,他的眼睛灵敏地环视四周,寻么着可以下手的对象。眼瞅着一个个乘客下了车,他还没挑着合适的。不是嫌人家岁数太大,就是可怜人家是罗圈腿,好不容易看见一个衣着时尚,搔首弄姿的大美女,他又忍不住多瞧了两眼,把机会给错过了。

    “最后一站到了,请乘客们刷卡下车。”

    草这么快就到站了吴所畏懊恼地捶了锤自个的脑门儿,这么耗着可不成啊我得尽快出手啊再不出手天都亮了。

    溜达着溜达着,吴所畏就溜达到了天桥上。

    先在这蹲会儿吧。

    点一颗廉价烟,吧唧吧唧嘬两口,看着下面流动的车辆,吴所畏心中感慨万千。曾几何时,他也曾幻想过这样的生活,忙一点儿不要紧,赚的少不要紧,哪怕只买辆二手的夏利,只要能开着它回家,有一盏灯为他亮着,就够了。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德行了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使劲拍了拍自个的脸,不断地自我鼓励。精神精神起来美好而辉煌的日子在前面召唤着你你没时间忧桑了赶紧行动起来吧

    正想着,一个目标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这位仁兄正是值夜班的池骋。

    其实他没那么尽责,出来溜达纯粹就是闲的,抓小偷对他而言不是工作,而是一种娱乐方式。

    出门前池骋也打扮了一番,局子里的人总说他身上匪气太重,一般的贼不敢下手。于是他换上一款很亲民的羊绒大衣,手工编织帽子,高档皮包,一边走路还一边用iad看电影,一副都市小资的悠闲范儿。

    尽管这样,他还是被吴所畏盯上了。

    草从远处看长得跟那个秃子城管似的吴所畏小声骂着,连走路的姿势都这么像,那股得瑟劲儿更尼玛像,就偷他了

    池骋刚走上过街天桥,就嗅到了一股小偷的味道。

    吴所畏已经提前设了埋伏。

    池骋一直盯着屏幕看,好像没有任何戒备心,吴所畏走在他后面,黑幽幽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口袋里的手机。终于,池骋的脚勾到了什么东西,猛地扑跪在地上。

    吴所畏顺势扶了池骋一把,顺走了池骋口袋里的手机,前后不足两秒钟。

    “谢谢。”

    池骋幽深的目光和这一身装扮形成强烈的违和感。

    吴所畏尽量保持镇定,“不客气。”

    扭头走人,肩膀被死死按住,吴所畏意识到情况不妙,中计了转身进行殊死搏斗,无奈这点儿花拳绣腿,没耍几下就让池骋辖制住了。

    “你竟然是假摔”吴所畏咬牙控诉。

    池骋冷笑一声,“你敢假扶,我为什么不能假摔”

    吴所畏牙齿磨得吱吱响,突然神色一凛,用刚硬的脑门儿狠狠撞向池骋的锁骨。

    一股钝痛袭来,池骋猛地薅住吴所畏的领子,将他的脸扬了起来。

    三秒钟的滞楞,俩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怎么又是你”池骋先开口。

    吴所畏也认出池骋来了,心里暗骂了一声,我草怎么哪都有你啊没好气地磨磨牙,敌视的目光瞪着池骋,“他们民警也太欺负人了吧抓小偷的活儿都扔给你们城管了”

    池骋拿出手铐,不轻不重的在手关节上敲打着,发出瘆人的响儿。

    “我现在就是民警。”

    吴所畏,“”

    池骋揪下吴所畏黏在眼皮上的东西,乌黑浓亮的眼珠全部露了出来,又摘掉他的帽子,最后把他的假发扯下来,放在手里把玩。

    “自由职业者”斜睨着吴所畏,“什么都会点儿”

    吴所畏腰板依旧挺直,“咱国家不是一直倡导全方面发展么”

    “上次我看你老实,就把你放了,这次再这么饶了你,好像我多瞧不起你似的。”

    吴所畏咬紧牙关,唇线绷得直直的,眉骨拧出一个倔强的风度。

    池骋笑得含糊,“挺有骨气。”

    啪的一声戴上手铐。

    “那咱就走吧。”

    、28粉色小裤衩。 1704字

    吴所畏怎么也没想到,池骋会用这种方式处罚他。

    被抓回去的路上,吴所畏做了种种坏的打算,挨打这一项是跑不掉的,罚金肯定会有,说不定还会被刑拘。说话就要过年了,他这“年终奖”拿不回去,连家都回不了了。吴所畏仿佛已经看到了母亲老泪纵横的场景

    结果,他预想的一切都没发生,池骋压根没把他带回警察局,而是关进了一间潮湿的地下室。白天带着他出去抓小偷,晚上回到地下室,吃喝拉撒都解决完之后,将他铐在床上直到清晨。

    这几天,吴所畏是苦不堪言。

    白天累死累活地帮池骋抓小偷,必须完成规定的数量,不然不给饭吃。碰上怂的还好,要是碰上不好惹的,吴所畏还会挨打。这些都不算啥,吃苦受罪吴所畏向来不当回事,关键是你别在旁边待着啊我这拼得头破血流,你好歹也搭把手吧就叼着一根小烟卷,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热闹我特么可是给你干活呢

    晚上回去也是煎熬。

    他不知道池骋是怎么想的,租了这么个又热又潮的地方,刚去的两天极度不适应。每天晚上都要醒来好几次,像是睡在一个大蒸笼里。条件差点儿就算了,还尼玛养了一条那么大的蟒蛇,吴所畏每次醒来都会跟小醋包对眼,一对就对一宿。

    天空中飘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池骋依旧蹲在马路牙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吴所畏瞅。

    吴所畏又瘦了不少,裤子松了,露出内裤的边缘,竟然是粉色的。有时候追着小偷跑,裤腿儿已经磨地了,不提不行了,吴所畏两手往上一拽,用劲过猛,把蛋蛋的轮廓都勒出来了。

    池骋促狭一笑,掸了掸烟灰,竟有半个指节长了。

    “站住”

    吴所畏身手敏捷地扑过去,铁头撞向小偷的肋骨,一招制敌。

    “又一个”

    麻利儿扔到池骋脚底下,动作特酷。

    池骋却不轻不重地来了一句,“够骚的”

    “你说什么”吴所畏没听明白。

    池骋嘲弄的目光顺着吴所畏宽敞的裤腰钻了进去,幽幽的说,“穿个粉色的小裤衩,不是卖骚是什么”

    “瞎说什么”眼球更黑了,“我这是灰色。”

    池骋不知道吴所畏是色盲,只当他心虚掩饰。

    吴所畏又把裤子往上提了提,把棉袄往下拽了拽,整理好之后扭头走人。

    “等会儿。”池骋说。

    吴所畏站住脚,斜视着池骋,“还有什么事”

    池骋用手抽了吴所畏的后脑勺一下,弹落了头顶上的雪花,末了儿来了一句。

    “你的蛋也挺大的。”

    说完,抬脚朝公交站牌走,脚底下的雪花咯吱咯吱响。

    吴所畏对着池骋的背影空踹了好几脚,傻x二流子小瘪三儿骂祖宗的话都从嗓子眼儿涌出来了,偏偏只能抿紧嘴咽回肚子里。我现在能力有限,治不了你你等着,总有一天,吴爷爷我收了你这个妖孽

    也许是白天劳累过度,这一宿吴所畏睡得特沉。

    小醋包从池骋的被窝里钻出来,跐溜跐溜地爬到了吴所畏的床上,从吴所畏的脖梗子处绕过去,又绕回来。吴所畏翻了一个身,小醋包又趁机绕了一圈,就这么绕着绕着,把吴所畏大半个身子缠上了。

    在这么潮热的环境里,吴所畏经常把自个贴到墙面上降温,小醋包这么冰凉的物体缠上他,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甚至还用胳膊圈住了它。

    池骋感觉到小醋包爬下床了,但是迟迟没上来,他打开床头灯,朝旁边看了一眼。吴所畏被小醋包裹得就剩下一个脑袋,却睡得很安逸,小醋包的脑袋贴在他的光头上,尾巴晃着,没一会儿就不动弹了。

    出奇的和谐。

    第二天一早,池骋解开吴所畏的手铐,淡淡说道“你走吧。”

    吴所畏诧异,“你不是说要凑够二百个小偷才让我走么”

    “你可以留下。”池骋说。

    吴所畏赫然转身,大步朝门口走。

    一个牛皮纸袋砸到吴所畏的后脑勺上,吴所畏反应迅速地反手抄住,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万块钱。

    “酬劳。”池骋说。

    这次,吴所畏没挺着脊梁骨,踩着人民币,一副清高自傲的派头。而是牢牢攥住,送了池骋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应该的。”

    、29普及某方面知识。 1683字

    转眼就过年了,吴所畏要回家住一段时间,临走前递给姜小帅五千块钱,“之前跟你借的,还你。”

    姜小帅没接,“拢共就这么点儿钱,你着什么急啊”

    “拿着。”吴所畏硬塞给姜小帅,“负债过年不吉利。”

    剩下的五千块钱,吴所畏给自己买了身衣服,混迹街头几个月,吴所畏的衣服根本没法看了。路过中老年专柜的时候,他又顺带给他妈挑了一件。

    吴妈特稀罕那件衣服,一直不舍得穿,只有亲戚拜年串门的时候才披一会儿。见谁和谁说,“我这件衣服是我儿子给我买的,名牌儿他们单位发了年终奖,我儿子惦记我,发了钱就去给我买了件衣服。”

    每当听见这番话,吴所畏心里都特不是滋味。

    他突然发现自己工作体面,收入稳定的时候,竟然没给他母亲买过任何东西。而他第一次给母亲买礼物的钱,竟然是用这种方法“赚”来的。

    吴所畏的头发长了一些,短短的黑茬儿,平添了几分阳刚硬朗的感觉。

    他大姐直夸,“哟,弟,你怎么变这么帅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二姐回来也是忍不住惊叹,“我记得去年我回来的时候,你还跟个大土豆一样戳在炕头上,又肥又蠢的。怎么不到一年功夫,变得这么有型了”

    连大姐的女儿,吴所畏的外甥女,都一个劲地盯着他看。

    “小舅,你是不是有了女朋友了才这么注重形象的”

    我能告诉你,我有女朋友的时候,从不注重形象,又肥又蠢么吴所畏心中咆哮一声,等我形象气质都上来了,我也成了一条光棍

    有时候,境遇总和我们的想法背道而驰。

    回到诊所,吴所畏开始为新一年做谋划,因为整日待在诊所,吴所畏才发现有个病人天天登门,也就是他口中的那个眼睛里长屎的郭城宇。他从不着急看病,永远排在最后一号,无论哪个病人来,他都给人家让位。自个坐在旁边悠闲地抽着烟,瞄着那一身优雅的白大褂在房间里翩翩起舞。

    有一次吴所畏在卫生间洗手,听到姜小帅朝郭城宇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要是不主动勾搭你,你就甭费工夫了,没戏”

    后来郭城宇走了,吴所畏朝姜小帅问,“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啊见天儿往这跑”

    “脑残”

    吴所畏沉默了半晌,又问“小帅,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吴所畏试探性地问,“还没女朋友”

    “一直没有。”

    “不可能吧”吴所畏惊讶,“你条件这么优越竟然没女朋友那你的感情经验都哪来的无师自通”

    姜小帅淡定地看了吴所畏一眼。

    “我喜欢男的。”

    一个霹雷在吴所畏脑瓜顶上炸开了,把他金刚钻的大脑门都震麻了。

    姜小帅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所畏,“怎么着后悔跟我住在一块了”

    吴所畏惊魂未定地摇摇头,“没,就是有点儿搞不懂。”

    “有什么不懂的”姜小帅问。

    吴所畏的下巴戳在桌面上,疑惑的目光对着白墙,只给姜小帅留了一个侧脸。姜小帅发现吴所畏的脸部轮廓变了,不单单是瘦了,连五官都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尤其是眉眼一带,不知是不是反复撞击脑门儿受到的影响,眉形从平缓变得有棱有角,眉间皮肤从松弛变得紧绷,眼部线条的改善,让整张脸的气质得到了提升。

    “男的有什么吸引人的你有的地方他都有。身材又硬又平的,说话声音也粗。女的多好,前凸后翘的,摸哪儿有哪儿。再说了,生理需求怎么解决啊你不能跟一个男的那个吧”

    姜小帅反问,“怎么不能啊”

    “他没有那个现成的部位啊你往哪捅”

    姜小帅伸手给吴所畏比划了一下,左右握拳,拳心开个缝,并暗示吴所畏这是屁股。右手食指穿入其中,简单地进行动作模拟。

    吴所畏震退三尺。

    “这么搞完,屁股不得漏风啊”

    姜小帅捶桌爆笑,“你丫每次拉完屎,屁眼都不合上么”

    “关键是拉屎不用进进出出,来回折腾吧”

    姜小帅差点儿吐出来,“得打住咱换一个话题。”

    “”

    、30勾引。 2134字

    单位放年假,池骋又闲了,这程子去的最多的就是夜店。

    那天他偶然碰见一个高中同学,叫方信,念书那会儿关系不错,后来这同学出国了,好多年没联系。直到那天池骋才知道,方信就在交管部门任职,多年没见的老同学坐在一起喝酒,感慨颇多。

    “你爸怎么把你安排到基层部门了又苦又累的,时不时就加班”方信问。

    池骋漫不经心地回了句,“看我不顺眼。”

    “诶对了小宇现在在哪呢我听说你俩关系还是那么铁。”

    提起郭城宇,池骋瞳孔的底色骤然变深,包厢内的光线有点儿暗,方信嗅不到气氛的异样,还在絮絮叨叨地回忆着。

    “我记得高中那会儿,你和小宇见天儿黏在一块,还追了一对双胞胎,互相换着玩,不分你我的。后来汪硕转到咱们学校,他也跟你们混到一起了。汪硕不爱说话,就爱玩蛇,经常把蛇藏袖子里带到学校。对了,汪硕去哪了好像自打高中毕业,我就没见过他”

    池骋的视线浓黑阴鹜,差点儿在方信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当交警好么”池骋问。

    方信没来由的嗓子发紧,“就那么回事儿。”

    “年后跟你作伴去。”

    池骋说完,狠狠攥了方信的后脖颈子一下,大步走出包厢。

    方信的脖子就跟断了似的,脑袋好半天才抬起来。

    池骋走出夜店,高大的身躯伫立在门口,他掏出一根烟,蓝色的火焰映照出斧削刀刻的脸部线条。风有点儿大,他用宽大的手掌遮盖着,烟头冒出点点火星,两颊肌肉强有力的收缩,一口烟雾自硬朗的唇线周围徐徐扩散。

    岳悦站在对面凝视着,心中爆了句粗口,这他妈的才叫男人什么花样男子,妖冶美男全尼玛弱爆了,她就爱这一头短小细密的黑茬儿,一身的腱子肉,和一成不变的灰色着装

    朝思暮想了半个月,从病床上想到家门口,吃饭想,睡觉想,无时无刻不在想岳悦觉得自个魔怔了,她从没有一眼就看中哪个男人,更没痴迷到这种地步。这几天她一直在这条街上溜达,下面仅裹了一条黑丝袜,喝着凛冽的北风,疯狂地在这蹲点儿。

    今天,她总算把这位主儿给盼来了。

    池骋从点烟的那一刻起,就注意到了岳悦。

    浪荡了这么多年,谁想勾搭他,谁想让他睡,池骋一眼就能看出来。

    岳悦站在池骋的车旁,白玉般的小手伸向耳侧,有意无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妩媚动人的视线在池骋魁梧的身躯上流连着。

    “伤好了”池骋问。

    岳悦心中狂喜,脸上却按捺着,笑得颇有风情。

    “你还记得我”

    池骋幽深的视线定了定,算是简单地回应。

    岳悦的手从自己宽大的领口伸了进去,缓缓地调整着文胸的肩带儿。

    “穿这么少不冷么”池骋问。

    岳悦攥住池骋的手腕,冰凉的指尖在他手背的青筋上游走着。

    “站在外边当然冷了。”

    池骋很直白地告诉岳悦,“我的车上有一条蟒蛇。”

    岳悦陡然一个激灵,但想到自个挨冻数日,因为一条蟒蛇临阵逃脱,实在太不值了。前后犹豫不足三秒钟,她就拉着池骋的手说“我也喜欢蛇。”

    池骋拉开后车门,把岳悦扔了进去。

    岳悦以为池骋所谓的蟒蛇是在玻璃箱里,没想到就盘在后车座上,她倒下去的一刹那,又凉又粗的物体划过她光裸的皮肤,岳悦的脸都扭曲了。

    池骋很平静地在前面开车。

    岳悦用自己爆满鸡皮疙瘩的手摸了摸小醋包的蠕动的身躯,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真可爱,我好喜欢。”

    诊所里,吴所畏洗完澡,赤条条地走出来了,姜小帅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对不起,我忘了你喜欢男的。”

    说完,急匆匆返回浴室,坚挺结实的两瓣随着两胯的动作一扭一扭的。

    姜小帅扶额,你丫这是避嫌还是故意勾搭我呢

    再出来的时候,吴所畏和姜小帅聊起了今后的打算,歪门邪道是彻底不走了,自打回家陪了老母几天,吴所畏的良心又找回来了。他打算立足现实,从基础做起,踏踏实实干两年,哪怕做苦力也没关系。等有了足够的经验和一定的存款,再去考虑创业的事。

    “哦,对了,你会开车么”

    刚问完,姜小帅就后悔了,吴所畏是色盲,怎么可能考到驾驶证

    不料,吴所畏却很积极地说“我会啊你能帮我介绍司机的活儿么跑出租,拉货什么的都成。”

    “现成的倒是有一个,我表哥的电器厂缺个送货的司机,他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忙寻么着”

    “还寻么什么啊”吴所畏一拍桌子,“就我了”

    姜小帅挺为难,“你有驾驶本么”

    “没有驾驶本我也开得倍儿溜,我高中那会儿就帮我老舅开车卖西瓜。”

    “万一被逮着呢”姜小帅有点儿不放心,“你最近够点儿背的,我劝你还是别冒险。”

    “点儿背也赖那个死秃子啊没他哪有之前那几档子事啊我还就不信了,他从城管蹦跶到民警,还能为了我一个无证驾驶,再跑去当交警真以为公检法是他们家开的想往哪调往哪调”

    吴所畏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霸气外露,姜小帅实在不想打消他的积极性,就点头答应了。

    、31此仇不报非君子 2138字

    早上八点多,吴所畏开着货车从电器厂出发了。

    春节过后,外来打工族再次涌入京城,通畅了没几天的马路又便秘了。赶上一个红绿灯路口,眼瞅着不同颜色的指示灯交替亮起好几次,都开不到马路对面。

    吴所畏一直盯着旁边那辆车,他分辨不出信号灯的颜色,只能跟着人家走。

    一句话的事,池骋又调到了交管部门,他不需要站大岗,只要巡巡街,排排高峰就可以了。今儿是他正式工作的第一天,制服上身,威风凛凛。他往路口一站,随便扫几眼,就没有哪个司机敢滋毛。

    吴所畏的货车就在这个路段上缓慢挪动着,离红绿灯不足二百米了,估摸再开过去两拨就轮到他了。吴所畏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瞄着旁边那辆车。心里默默念叨着,小心谨慎,一定不要闯红灯

    正想着,吴所畏突然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陡然一惊。我草不是吧怎么越看越像那个秃子吴所畏瞳孔聚焦,想看仔细一点儿,池骋却钻进了车流中,一晃看不见了。吴所畏顺顺胸脯,默默安抚自己。

    “不可能的,一定是幻觉,哪能那么巧啊回回都让他撞见”

    “肯定是头两次的事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了,才看谁都像秃子”

    “”

    正想着,旁边的车突然开了,吴所畏一踩油门,跟着冲到对面的马路上。

    第一辆违章的车出现了,给口袋空空的交警们带来了红色的希望,他们如饥似渴地奔向吴所畏的货车,争先恐后开罚单。

    “我怎么了”吴所畏不服。

    一个交警朝上面指了指,“你闯红灯了。”

    “不可能”吴所畏反驳得响当当,“我是和旁边的车一块开过来的”

    当即换来一声吼,“他丫就闯红灯了”

    吴所畏目视前方,一直跟着的那辆车也被几个交警围住了。

    我怎么这么眼拙啊吴所畏懊恼,跟个车都跟个违章的

    “你开车不看信号灯看别的车干嘛”

    “你丫是不是喝酒了”

    “下车,把驾驶本拿出来”

    吴所畏双拳紧握,眼睛里犹如楔进一颗钉子,带着穷途末路的悲壮和凛然。

    前面突然出现个空当,吴所畏狠狠踩下油门。

    “池哥,有个小子违章抗拒执法。”

    池骋视线移过去的时候,吴所畏正欲驾车逃逸。

    池骋几大步飞跨过去,掷出手中警棍,警棍在空中高速度旋转,凶悍地朝吴所畏的后挡风玻璃射过去。吴所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砰的一声,一个不明飞行物砸到了副驾驶位上,无数碎玻璃渣子跟着飞溅而来。

    吴所畏手脚冰凉,猝不及防地踩了刹车。

    一道彪悍的身形闪进视线内。

    看清池骋的脸后,吴所畏差点儿一头撞向挡风玻璃。

    我草草草草草草你大爷

    我特么上辈子欠了你么

    我放下尊严当小贩,你任职城管毁我摊我卧薪尝胆当艺人,你处心积虑拆我台我重出江湖当大盗,你转行民警被我偷我弃暗投明当司机,你挥舞警棍挡我道

    而且为什么都赶在我新工作的第一天

    换一天不成么

    让我得瑟两天,不成么

    池骋好像不认识吴所畏一样,公事公办。

    “罚款,协助执法,自个挑一个。”

    这还用挑么吴所畏身上一个大子儿都没有,麻利儿下车了。

    谁都想不到池骋给吴所畏派了一个什么任务,吴所畏连杀死他的心都有了。池骋不知从哪寻么来两个面具,一个红色,一个绿色,让吴所畏站在人行道上,红灯亮了就戴红色面具,绿灯亮了就戴绿色面具。

    这对于色盲的吴所畏来说是多大的挑战啊

    他怕池骋发现他视觉障碍,会加重惩罚,就在心里牢牢记下了。左手是绿色的面具,右手是红色的面具,然后通过指示灯上绿色小人的行走和站立来分辨信号灯颜色。

    整整一天,吴所畏就站在那个道口换面具,遭受了无数鄙夷和嘲笑的眼神。

    脑子里就剩下一道口诀。

    “小人走,抬左手;小人停,抬右手”

    池骋深邃的黑眸打量着吴所畏,心里也琢磨不透。这货怎么总让我逮着不会故意的吧难道他想被我潜规则可瞧这愤世嫉俗、自恃清高的小眼神,也不像啊

    天渐渐黑了,又到了交警换班时间。

    池骋瞧这吴所畏也累了,挥挥手示意吴所畏停下来。

    吴所畏的胳膊都没知觉了。

    池骋刚要过去“关照”吴所畏,甜腻的一嗓子就飘了过来,不用看也知道,此人正是最近极得盛宠的岳大美人。旁边的交警心里直流哈喇子,不愧是官二代啊勾得女神都过来吃尾气了。

    “你怎么来了”池骋问得随意。

    岳悦回得刻意,“我怕等你下班了,又逮不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