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作品:《我在无限流里开安全屋


  火车“咔哒咔哒”平稳地在夜色中往前奔驰。
  巨石……消失了。
  车厢……完好无损。
  列车的上下左右,该在的铁皮都在,没有变形,没有破裂,更没有断裂。
  只有持续不断的晕眩感和那种惊恐的余悸停留在每个人心间。
  他们甩了甩脑袋,都以为自己是做了场山崩地裂滚石冲撞的噩梦,可等到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往前看去——
  他们齐齐僵住。
  前方,大片血迹喷洒在左边的列车侧壁上。
  紧贴着侧壁角落的,是一团血肉模糊的身影。
  四肢扭曲,整个人快被挤压成一块面皮,内脏血液四溢。
  从那歪斜的扭曲的面孔,勉强可以看出来,是程嘉裕。
  宋仰和王止就在程嘉裕的不远处。
  宋仰抵着额头,恹恹地站起身;王止跪在地上,不停呕吐;几步之外的马裘则是瞪着程嘉裕的尸体,浑身发抖,喃喃着“怎么会这样”。
  死寂持续了几秒钟。
  几人闭了闭眼,沙宇深呼吸一口气,问:“……其余人,都没事吧?”
  意外发生时,玻璃碎片四射,一行人多多少少受了一些伤。
  安如明和叶翔两人脸上有划伤,浑身骨头被震碎了似的,他们站起来后就一步都动不了,只能靠在墙上喘气。
  黎棉的背上有几道伤痕,衣服破裂,皮肤绽开,费笙箫手都在发抖,她从空间袋中拿出医疗用品给她包扎。
  沙宇夫妻俩和马裘因为防护道具的存在,倒是比较完好。
  ……
  夏景独自一人缓慢从座椅间站起。
  他的胸口洇出一小片血色,脸上亦飞溅了一滴血迹。
  宋仰的目光缓慢从车厢内部扫过,蓦地在夏景身上定住。
  他低声问了句:“……你也受伤了?”
  青年抬起手,随意抹去脸上的血迹,闻言应道:“嗯?”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然后,青年抬眸对宋仰微笑:
  “啊,没事,应该是被谁的血迹溅到了吧。”


第22章 死亡鸣响(三)
  022死亡鸣响(三)
  意外和死亡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理应需要缓缓。
  然而现实情况却是时间紧迫,由不得他们多浪费一秒钟。
  列车内,一行人心情沉重地用外衣将程嘉裕的尸体盖住,也顾不上还在哭的马裘,努力克服恐惧,僵硬地讨论起来。
  “……刚刚那个到底算什么?”
  “列车这是自动恢复了?”
  “难道这个副本的死亡模式就是这种灾难?”
  “那接下来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花样,不可能每次都是落石!”
  夏景靠向重新变得完好无损的列车车窗,观察窗外的景色。
  火车穿越过了群山,此时又在一片原野上飞驰。
  夜空漆黑,刚刚费笙箫所说的突然闪耀起来的星星,已经不见踪影,整片夜空中一粒星子也无。
  费笙箫给黎棉包扎完之后,眼眶一直红通通的。
  她指着窗外斜前方的方向努力说道:“刚才那边真的亮起一颗星星了,这绝对是什么提示!”
  沙宇思索着,哑声道:“难道是灾难提示之类的?”
  宋仰揉了揉眼角,吐出一口气,让自己重新投身入思考当中来。
  他摇头否决:“不,列车通报本身就已经是灾难提示,副本没必要设置多余的环节,星星一定还有其他的意思。”
  夏景一边听他们说着,一边又看了眼时间。
  离灾难发生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假设灾难是半小时来一轮,那么他们现在只剩下了十五分钟时间来想办法抵抗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危险。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有些焦虑。
  列车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角落处那滩触目惊心的尸体虽然被沙宇用外套盖住了,但血腥味盖不住。
  尸体旁边就是一堆王止的呕吐物,有些酸臭。
  马裘在一旁哭个不停,他被自己兄弟的死亡给吓到了,哪还有刚才跟叶翔叫嚣的嚣张模样。
  在死亡面前,谁都脆弱到不堪一击。
  夏景和宋仰两人是同时动起来的。
  他们一个观察完,一个思考完,同时拿出了武器,朝驾驶室走去。
  其余人看向他们。
  而才迈出了一步,宋仰和夏景就彼此对视了一眼。
  宋仰扯了扯唇角,淡声道:“刚刚隔岸观火那么半天,现在倒是又要过来抢怪了?”
  “刚才是因为宋先生教训别人的样子很有趣,我看呆了。”夏景收回目光,来到驾驶室门边,轻声说道。
  这句话有些揶揄,而且夏景明显还在假装不熟,如果是平时,宋仰可能会跟着一起笑出来,反击回去。
  然而刚刚毕竟死了一个人。
  宋仰没有那个心情。
  至于夏景。
  他显然不是一个能和寻常人共情的人。
  这个青年自然不会在别人死亡时幸灾乐祸,但同样也不会为了别人的死亡感到悲伤。
  与其说是人类,他内里的灵魂似乎更像是一个冷漠的怪物。
  当然,宋仰并不讨厌就对了——这个青年虽很难与普通人共情,但并没有做过原则上令人感到厌恶的事。
  宋仰来到了驾驶室门的另一边。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夏景正胸口处那片殷红。
  那片殷红呈浸润出来的不规则圆点。
  这真的是别人的血迹溅过来时,会形成的形状吗?
  宋仰仔细端详了夏景的脸色一番——这张崎岖不平的脸,也看不出受伤的样子就对了。
  而且,这个人似乎没有必须要隐瞒伤势的理由。
  宋仰就此收回了自己的心思,集中了注意力。
  见两人准备对付列车长,其余八个人聚拢过来。
  打开驾驶室的门后,他们将会面临三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列车长就是主怪,那事情就简单多了,他们一起上阵,把人干翻就完事了,然而三星副本显然不会那么简单,这是概率最低的一种可能性。
  第二种情况,列车长是npc,那么他们自然不能对npc动手,之后很可能又要回到线索毫无的情况,茫然地面对第二次灾难的来临。
  第三种情况,列车长是副怪,他们杀了列车长也不会得到副本的小黑屋惩罚,同时他们彻底占据驾驶室……
  黎棉低声道:“不过有个问题,如果列车长是副怪,那么杀了他之后,火车要怎么控制?”
  这是别人不曾设想过的问题,大家一时之间还真有点被问愣住了。
  宋仰也沉默了下,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副本总归不会让玩家们因为“不会驾驶火车”集体阵亡。
  黎棉严肃点点头。
  众人屏住呼吸。
  驾驶室内,金发的列车长在摇头晃脑,仿佛一个人在听歌蹦迪。
  众人的目光凝聚在他悠闲的背影上。
  他们从外部打不开驾驶室的门,门上连个把手都没,刚刚宋仰也试过了,单方面推是推不开的。
  暴力突入的话,会破坏笑脸城副本游戏的规则,所以理论上副本不会给出这种设定。
  那么还剩什么方法能让他们进入驾驶室?
  夏景思索了下,敲了下门,把大家给愣住了。
  “这能有用?”叶翔小声嘀咕。
  没想到列车长听到声音,快速走到门边。
  隔着一面小小的玻璃窗,他瞧了瞧他们,只露出了一抹友善的微笑,似乎在问他们有什么事,非常友好。
  宋仰示意了一个开门的动作。
  列车长瞅了瞅宋仰的手部动作,竟然看懂了,眯眼笑着点了点头。
  大家惊讶,叶翔被噎住。
  回过神,他们赶紧深呼吸一口气,做好准备,警惕地等待列车长开门——
  却见列车长低下头捣鼓了些什么,“啪”一下,竟将一张白纸用力按在了玻璃窗上。
  “这是什么?”安如明最先皱眉问道。
  他们定睛一看,只见那张白纸上用极其生疏,歪歪扭扭的汉字写道:
  “只有符合如下条件的乘客,方可推开驾驶室的门,进入驾驶室:
  1、男性;
  2、二十岁以下。”
  ——还必须只有符合条件的玩家才能推开门?!
  大家收回了目光,面色各异。
  暂且不论这个列车长打着什么主意,他既然给出了入门条件,设置了这种微妙的环节,那驾驶室中一定有关乎整个副本的线索存在。
  但是“男性,二十岁以下”这个条件……
  在场十个人里面只剩下了七个男性。
  安如明、沙宇和叶翔不说了,三个人看起来都快三四十岁,剩下四个男性——
  他们齐齐看向宋仰。
  宋仰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今年二十三岁。”
  大家有些失望,毕竟宋仰是在场男性里看起来战斗力最强的,他要是能开门,那最好不过。
  然而他虽然年轻,但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二十岁都不到的样子。
  他们的目光又立刻聚集到夏景身上。
  面对夏景那张用来遮掩真实样貌的扭曲面孔,他们的眼神探究起来,偏偏夏景还沉吟了下,才说:“……我应该是,二十岁以下?”
  宋仰有些讶异。
  他虽然没见过夏景的真面目,但一直以为夏景应该是和他差不多的年龄,可能只比他小一点点,结果……?
  不过,“应该”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显然有着和宋仰一样的狐疑。
  “‘应该’?”叶翔上上下下打量夏景,“你连你自己几岁都不知道?”
  作为一个在笑脸城中“出生”,一“出生”就是现在这幅样貌的夏景,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几岁。
  不过真要严谨来说的话,笑脸城至今运行了两百多天,那他觉得自己的年龄应该也是两百多天,连一周岁都没到吧。
  于是夏景眨了眨眼,非常诚恳地说:“我觉得我应该年纪挺小的。”
  众人一听这话,表情就更古怪了。
  什么叫“我觉得我应该年纪挺小的”,他们还人人觉得自己十八岁呢!
  这一刻,宋仰觉得自己可能知道夏景在打些什么注意了。
  他淡淡道:“白纸上面写了,符合条件的玩家才能推开门,你试试看能不能推开不就知道自己是不是二十岁以下了?”
  夏景扭头瞅了他一眼,宋仰等着他。
  夏景果断上前一步推门。
  众人瞪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后退两步如临大敌。
  然而,他的手用力按上去了,门却纹丝不动。
  宋仰无情地笑了声。
  他知道夏景想打怪又打不着怪,难受了。
  夏景眯起眼,面无表情盯着这扇门的样子让人浑身上下凉飕飕的。
  宋仰和夏景既然都进不了这扇门,那么他们就只剩下最后两个选择。
  王止和马裘注意到众人聚集过来的目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不进去,我才不进去!”马裘还没从好友的死中缓过来就等来了这样的发展,他飞快摇头,指着王止道,“让他进去啊,他真的每次掉怪物堆每次都能活,不是血厚就是运气好,让他上啊!”
  王止惊恐不已,努力摆着手:“我……我那几次都是有好心人救了我一把,不然我早就死了!”
  沙宇作为一名长辈,非常不认同校园暴力,但他也看不得让孩子替他们冲锋陷阵。
  他叹了口气,回头跟宋仰商量:“就没其他办法了?”
  宋仰没说话,叶翔最先冷冷开口:“你要是能让列车长改条件你就上,但你看人家理你吗?”
  自从将那张白纸按在玻璃窗上之后,列车长就不见踪影,似乎不留给他们其他任何余地。
  宋仰想了想,还是打算先试试暴力手段,这时候也顾不上会不会被扣积分或者关小黑屋了。
  然而他取出斧头来狠狠砸了两下,不仅没在门上留下一丝伤痕,甚至连那面小玻璃窗都毫不动弹。
  众人皱起眉头,看来这扇门是没办法强行闯入的,他们只能按照列车长的规则来。
  安如明见情况又要陷入僵持,咬了咬牙。
  他给自己换上一副和蔼的面孔,对着王止和马裘劝说道:“孩子们,你们只要负责把门推开就好,只要把门推开,我们大人会进去解决列车长的,不是真的需要由你们来动手啊!”
  马裘才不吃这一套,他气势汹汹道:“那你们就让王止上啊,反正就推个门,让他推不就行了?!”
  王止一听这话,不断地哭着摇头,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撒出了尿。
  他的ku裆变成了深色,尿骚味蔓延了出来,而他也因为羞耻哭得满脸通红,蹲下身躲到了座椅之间。
  这样一来,根本就没人愿意接近他了。
  只有费笙箫尴尬地给他递了件衣服好挡挡下半身。
  马裘意识到不对,气得后退几步,暴怒道:“他在装模作样,他就是认准他都这样了,你们不好意思强迫他!撒尿谁不会啊,我现在也撒给你们看要不要?!”
  就在这时,列车内又发出了一道播报。
  “叮咚!”
  众人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紧,不敢置信地看向时间。
  ——离半个小时时限明明还差五分钟!
  安如明惊愕道:“怎么提前播报了?!”
  不论众人如何惊诧,列车还是用礼貌的嗓音无情地播报了下去:
  “接下来列车将穿越沙漠,沙漠风大,请各位乘客坐稳哦。”